天空阴沉沉的,没有一丝风。
这是夏季,乌云遮眼,空气沉闷滞涩,雨水快要来了。
逾人高的羊草柔顺地向后倒伏,沙沙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着长大衣裳,身高不足四尺,头生三角肉瘤,形容猥琐的汉子疾速狂奔,踏草而过,好似正有吃人的猛兽穷追不舍,意图将他吞噬。
此人纵横西川多年,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西川八魔之一,常淫掠妇女,以当地牧民的血肉修炼邪功。
在霍尔葛大草原上,西川八魔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,大人闻而变色。
此时,他却全力运使功体,有如丧家之犬,亡命奔逃。
只因他感受得到那阵呼吸,那阵紧贴他后背,使他脊骨发冷,寒毛卓竖,不论如何拼命,也绝难摆脱的来自阎罗索命的呼吸,更遑论回头了。
不能回头——
怎敢回头?
如若回头……
前方隐隐现出一座山峰的轮廓,正是绝境逢生,他心下大喜,强忍激动,奔至山脚,尖长硬利的指甲戳进崖壁,生生嵌出十个指洞来,脚掌搭在藤条与树干上,竟似猿猱山魈般,登时便攀上了山岩。
这是西川八魔新霸占的巢穴,供其修炼,其上设置了重重禁止,外人不知底细,一旦闯入,万难生还。
这人攀至中途,忍不住低头下望,只见绿茫茫一片的草原如风吹麦浪,起伏摇摆,心道:“起风了。”暗松了一口气,继续攀援。
只听墨泼的天际忽地轰隆作响,一道闷雷降下,粘稠的雨滴正打在这人细瘦干枯的手背上。
他身子一僵,旋即见刺目的暗红涓流顺着手臂下汇成溪,直落向脚底的大地。
抬头望去,一双硕大凸出如鱼目的眼珠,直直钉住了他的动作。霎时间,他全副心神皆被攫住,脑中一片空白,下意识喊道:“三哥?”
只因这双眼珠正属于西川八魔中排行老三的赤神子所有。
可惜赤神子面色惨白,尸首直挺挺被人倒提在手中,再难回应这位同修好友的呼唤了。
而那掌握尸首之人正踞坐高处,作俯视之态,直骇得西川八魔中仅剩的老魔肝胆俱裂。
蓦然尸体撞出,击向老魔天灵!
与此同时,高处身影瞬动,直取四脚凌空的老魔咽喉。
只听得咔嚓一声,猩红的血如一弧碎裂的刀光,瑰丽艳色飞溅于雨声渐重的夏日晚空,坠滴于老魔与赤神子萎顿在地的尸体上。
两魔头颅则并排悬于崖间高树的枝杈上,随雨声摇摆不定,作死不瞑目之状。
这场大雨从黄昏下到入夜,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,滋润足了整个草原,才云收雾散。
奴隶们驱赶羊群,收集牛粪,路过附近树林时,无意中发现这一惨状,吓得六神无主,慌忙回报主人。
再经由一层层上报,竟惊动了亓颜部的阿尔布古。他是雷洲四杰之一蔑儿干的儿子忽兰的安答,忽兰是大汗的亲侄子,他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“这两魔虽均被割头,但一个死于重击脑侧太阳穴,一个死于天灵盖碎裂,是死后才尸首分离的。”阿尔布古勘察过现场后,得出结论。
西川八魔虽号称为魔,其实是人,只因修炼邪道妖法,又不知从哪里翻到的志怪典籍,记载上古魔族乃有八位君主,便聚而自称为八魔,作恶一洲。
随行属下手指一名布衣毡帽的草原牧民,对阿尔布古道:“其余六魔则死于此妇人帐中,老大鸠神子死于胸肺破裂,老二焱神子死于失血过多,剩下老四、老五、老六、老七,或死于指戳双目导致的颅内出血,或死于肋骨骨折引发的内脏出血,死状皆甚为凄惨,一击致命。”
阿尔布古深深凝望横躺在地的两魔尸身,及方才取下置于尸身之上的头颅,眼中厉光四射,心中惊骇不已。
他也是武道高手,看得出来此八魔俱死于同一人之手,暗忖:“这八个魔头纵横雷洲数十年,未尝没有人出手,欲除了这一方祸害,但不是铩羽而归,便是反受其害。只因这八个魔头行踪诡秘,且同修多年,彼此骨肉相称,极有默契,炼有一号称‘八荒青龙大阵’的邪派阵法,极具威力,旁人只要来攻,一展开这青龙大阵,便无人能敌。而八魔行止坐卧,俱为一体,故数十年来,竟至于无法无天的地步。却想不到,也有今日这番光景……”
那老妇人抖抖索索,将前几日经历断断续续地道来,直听得阿尔布古及其属下面色数变。
原来,那老妇人名为胡勒根,乃是独自带着儿女们在草原上讨生活的寡妇,因在赤蛇部与亓颜部交界处的集市上,遇见一名耗尽盘缠的问路人,一时心软,将其带回了家中。
这人一连在她家住了三日,到第四日上午,忽然让她将孩子们撵去集市玩耍,不到天黑不准回家。
孩子们无需姆妈来撵,一溜烟儿便跑没了影子。
到了午后时分,胡勒根在帐前打草,忽见八个行止怪异、形貌骇人的汉子找上门来,吓得魂飞魄散,跪倒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