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森幽诡的街道窄而细长,飞翘错落的檐牙向天际伸出狰狞的一角,那层叠斑驳的阴影一直延伸到远方的穹窿之下,似乎在审视这些敢于踏进黄泉之门的大胆来客。
一座座莲台漂浮在半空,星火闪烁时,仿佛怀春少女放入水中祈求姻缘的河灯。
“别碰它们。”君若邪眼神制止明怀瑾想要伸手的动作,“这些是在鬼市里破坏规矩而被处死的灵魂,禁锢在这些莲台之中,既是记数,也是对后来人的警醒。”
明怀瑾忙把手伸回来,又害怕又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乌云沉沉地压下来,一丝风也没有。
街道两边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,却没有叫卖声,整条街显得异常安静。
安静得诡异。
一路上,有卖刀剑的,有卖弦乐的,还有卖面具的,摊主都没有吆喝,任凭客人问价。
不论价格是贵得离谱,还是贱如草木,只要买卖双方自愿,交易便可达成。
“那对鸳鸯短剑出自岭南温家,是温小公子温凯的爱物,所用铸材乃上好的紫薇软钢。”经过一处兵器铺时,君若邪很贴心地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。
明怀瑾道:“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?”
“岭南温家……”太一道,“我记得,在幽洲这是跟唐门相差无几的大户。”
君若邪道:“玉京楼总楼被屠时,他们家的小公子恰好在楼里,佩剑会流落进鬼市不奇怪,就看什么时候会被赎回去了。”
“人都死了,剑赎回去又有何用?”慕容昙难得插了句嘴。
一行人继续往前走。
太一视线扫过,无意间落在秦羽身上,纳闷道:“怎么了?”
秦羽抬头飞快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,又低下头,道:“没……没怎么……”
君若邪漫不经心道:“既然害怕,何必要来呢?”
明怀璧同情道:“秦兄,你若真受不了这种地方,大可回客栈好好休息,不必勉强自己。”
秦羽泪眼朦胧地看着身边的太一,说道:“我不怕,只要在兄长身边,我什么都不怕……”
明怀璧:“……”
这一会儿功夫,人已渐渐多了起来。
经过一处搭着青布雨篷的小摊时,摊上陈列的瓶瓶罐罐吸引了几人的注意。
明怀瑾好奇道:“店家,你这卖的是什么啊?”
“酒……”
“离魂酒。”
被黑布袍子裹住全身的老人笑了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漏气的堵痰声。
“喝了以后啊,能让人做梦,做一个不忍心被破坏的美梦……”他语气迷离,仿佛正沉浸在那样的梦境之中,“那里有你最渴望见到的场景,最怀念的人,和最刻骨铭心的事……是你脑中的极乐世界!很多人喝了它,便一生都不愿意醒来啦!”
“你、你——!”明怀瑾余光偶然觑到他袍子底下那层血肉尽失,干巴巴晾在骨架上的老树皮,吓得心脏狂跳,呼吸都冷了。
慕容昙拎起一只矮颈瓶,瞅了瞅,道:“真有那么神奇?”
老人哈哈大笑,白花花的皮屑在斗篷里簌簌直往下掉,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具立在原地的骷髅,骨架嘎嘎作响,深凹进去的眼窝散发着阴秽邪恶的绿光。
慕容昙心中微惊,以为自己哪里碰到了鬼市的禁忌。
“小本生意,童叟无欺,是假货你来找我……”那骷髅的笑声刺耳尖利,含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。
君若邪伸手在一个平底丰肩的黑釉酒坛腹部敲了敲,道:“好,给我两坛。”
“哦?”骷髅提醒,“这酒可不便宜。”
君若邪笑道:“我买你卖,若我少了你的银钱,你来找我。”
“好、好、好!”骷髅大笑不止。
明怀瑾悄声道:“太一哥哥,不是说鬼族跟人族长得差不多吗?这、这个……好吓人啊。”
太一手指抵在唇边,做了个嘘声的动作。
明怀瑾很听话,一下就安静了。
再往前走,是一排排以玄铁精钢铸成的方笼,笼子上挂着拳头大小的锁头,里面蜷缩着密密麻麻、数量众多的妇孺。
从他们的体貌特征可以看出,都是些生活在越洲地界的妖族与邪灵族。
双颊长有青色鳞片、鱼尾人身、泣泪成珠的是鲛人,隶属妖族;骨骼纤细、体态轻盈、以面容便能蛊惑人心的魅,隶属邪灵族。
是以许多人在这里停步。
慕容昙甚至看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。
当先一人玄衣墨发,正是那日与太一同施术法维持逐浪舟运行的雾隐门门主权博骞。他与白雪斋斋主康延互为好友,二人一黑一白,在人群中煞是惹眼。
雾隐门专攻奇门遁甲之术,门中子弟不是术师便是偃师,白雪斋弟子则人如其名,个个穿一身白衣,腰负长剑。
那日权博骞在船头帮忙,康延没出现,是带人聚集在船尾,以防前后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