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微晃着,只见陆挽奕眸间若点漆,一袭黑衣愈显他容颜俊朗,而他靠坐在座椅之上,宛若在自己家一般的悠闲自在。
在听得苏琬颖咬牙切齿的话后,他丝毫没有怒意,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,唇边是浅浅温润之意,一句话若惊起千波浪——“阿颖说有就有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且带着磁性,在这深夜里清晰无比,他启唇轻唤她为“阿颖”。
苏琬颖怔住了,眼前这人未免太反常,眸间柔和的不像话,看向她时仿佛带着……宠溺?
宠溺?!!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来看自己?
陆挽奕眸中有着深深笑意,而后一本正经道,“你是未出阁姑娘,我是未婚娶公子……”
苏琬颖不明所以,抬眸直直对上他一脸认真的神色,只听他缓声道,“阿颖不必害怕,我可娶你为妻。”
他眸子深邃,若漫天星辰落入银河,璀璨至极。眉眼若三月春风,唇齿似匣中美玉。
谈笑间若远山秀水般明媚,说话时似泉水潺潺般清亮。
一时竟让人难分他此话的真假!
苏琬颖未语,只当他是开玩笑,索性便不再理会他,依旧靠榻而眠。
陆挽奕瞥眉看她,见他对自己毫无防范之心,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怒。
他起身缓缓道,“承言帝已经定下了陆亦钰与你的婚期,圣旨明日就会到苏府。”
他语气平淡,似乎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苏琬颖闻言,心中虽乱如麻,她却不想在陆挽奕面前表露出来。
她依旧阖着眸,只是垂下的手缓缓收紧——婚期将近,她却什么都做不了,重活一世,依旧是要嫁给他,嫁给那个让她极恨,极厌恶之人!
陆挽奕朝着榻边迈步而去,眼神在烛火映照之下灼灼生辉。
他说:“阿颖,你愿意成婚吗?”
——“你嫁给陆亦钰会开心吗?”
他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,眸色异常温柔。
他对上她的视线,似乎急切的想知道她的回答。
苏琬颖怔住了——重活两世,这样的话,从未有人问过她,问她是否愿意,是否开心……
而今,眼前这人似乎极具温柔的耐心,等着她的回答。
她鬼使神差的轻声道,“我,不想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她不想也不愿。那是一生的噩梦,是她避之不得的梦魇,她怎会愿意?!
陆挽奕忽地笑了,他俯身,逼迫着苏琬颖与之四目相对,女子温莹的气息萦绕在鼻间,她眸色若初生小鹿,带着些许坚定。
他将视线缓缓下移,停在她盈润的唇瓣间,而后低低垂眸,眸间隐隐带着灼烈。
外面风止,屋内香炉仍旧幽香悠悠。小桌上的烛火将要燃尽,呲呲作响,烛火摇晃不定,将两人的身影拖的极长。
“阿颖,我可助你……你,可信得过我?”
他说,他会帮助她,解除婚约。
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,从未有人说过要帮助她,人人对她避之不及,唯恐惹祸上身。
她心间,在这一瞬,仿若冬雪消融,寒冰融解。
或许从这一刻,她与陆挽奕有些某种牵连,不,或许更早。
是在御花园内,被他发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时呢,还是在山路间,他救了自己时呢?
亦或是更早,在前世,离京的他与归京的她,那一瞬的擦身而过时。
不同命运毫无交集的两人,偶尔一瞥。一个跨与马上,一个坐至轿中。一个孤寂再未有归途,一个茫然踏入无尽深渊。
蜡烛落下最后一滴蜡泪,在燃烧的火焰中,发出呲呲之声。
而后,烛火猛然熄灭,屋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苏琬颖紧紧握了手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,她却浑不觉疼。
黑暗中,视觉减退,她眸间清明一片,鼻间萦绕着隐隐的男子气息,带着清浅的薄荷味,好闻至极。
“陆挽奕,你为什么帮我?”
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情爱,可她前世皆在算计陷阱中,她早已失去了判断能力。
她眸中隐隐有泪,她实在是怕了。也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些事上。所以她直接了当发问,似是问他,倒不如说,是在问自己。
时间仿佛凝固,屋内静谧一片,良久,才听得一道声音响在耳边。
“阿颖,你该明白的。”
陆挽奕眸中有着灼热之意,这时的他很庆幸屋内漆黑,可以很好的掩去他内心的想法。
他唤她阿颖,极尽温柔的。
是啊,他本就温润如玉,远山秀水一般清澈明朗。
可她满身仇恨,一身伤痛,她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。
她眸中落下的泪滚烫至极,仿佛在心间灼烧了一个洞,孤寂和悲痛一跃而出,将她吞噬。
黑暗中,陆挽奕缓缓伸手,以指拭去她滚烫的泪,而后轻声道,“阿颖,别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