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现在,只敢拾起一段破碎不堪的回忆,对着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倾吐。
这是他自找的。
我很认真的记下他所有的忏悔,虽然我一句也听不懂。
*
父亲对我愈好,我便是愈加迷茫。
他看着我渐渐长大的样子,总是对着我唤:“楚楚。”
说完他又长叹一句,渐渐摇头,低嘲:“我老了……”
然后三十壮年的他,像是一个老人一样蹒跚着离开。
我问过下人,“楚楚”是父亲唤母亲的名字。
可是我不信,母亲如此泼辣的一个女人,又如何担得起这若水一般盈盈的呢语儿?
父亲还是每天来看我,尽管我才四岁。
他总是透过我的眼睛看别人,尽管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可是我这样告诉自己,我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人是谁的。
我知道了我父母亲的过往,母亲曾经疑心过我,可是父亲却是滴血认亲,震怒不已。
滴血认亲是什么?或许我可以试试。
我取了锦帕上母亲绣花时戳破手指的血样,混了自己的血滴在一起。
两滴血各自散开,弥漫在清水里,渐渐的把水染成淡红的颜色。
*
我还是不甘心,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。
于是,我在五岁那年落水。
我知道是会有人来救我的,我就那样装作不经意的跳了下去。
我其实是会水的。
原来有一个庶出的哥哥便把我推下到院子的水池里。
说是庶出,实际上他是姨姨的孩子,并非我父亲的,否则这家产也轮不到我。
我虽然是言家家主一代唯一的女儿,可是继承财产的,并不一定要是家主,所以如果我死了,很多人都会很高兴。
可是我是谁啊?我是言琬琬,我爹是言堇,言家家主,这财产,只有我继承了,这才是名正言顺。
除我之外,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的庶出哥哥,就在我的身旁。
我假装落下去,嘴里尖叫:“哥哥……为什么要把琬琬推下水?为什么……?来人啊……啊……救我……”
父亲慌了,他不顾一切的跳了下来。
我在水里起伏着,看着他的口型,似乎是在说两个字:“楚楚。”
救我为什么会唤母亲的名字?
然后,我终于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东西。
最后那一瞬间,父亲的口型,是两个字:“红楚。”
然后我被人救了上来。
我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白衣哥哥,有些呆愣。
之后父亲很感谢他,他也只是和绚的笑着:“景晗不敢当。”
我有些不敢接近他,太脏了。
言家的一切,都太脏了。
而他如此的干净。
渐渐的,我明白了。
就算我不把他弄脏,他也会被别人弄脏,何苦呢?
于是我笑着看向他:“景晗哥哥。”
*
六岁那年,我被绑架了。
树大招风,有丧心病狂的人把主意打到了言家头上来。
于是我被人掳走了。
这样说来我还得感谢那人,因为他我才见到了我的亲生母亲。
可是知道之后,我才明白这一切是多残忍。
我宁愿不知道,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无辜可怜的女人死在我面前。
*
摇晃着,我被人绑起来,藏在马车的夹层下。
一路摇晃着,我被硌的浑身青紫,每晚都会有人拿食物给我。
不知道过了多少天,我被放出来,关在某个屋子里。
我其实不是太怕,杀了我他们得不到任何东西,他们不敢杀我。
好吃好喝的供着我,他们派了狠多人守着我,可是我还是偷偷的跑了。
跑到街上,我眼前一黑,后脑一阵钝疼,我就不醒人事了。
被抓回去了?
我愣了一下,很快发现不是。
很浓郁的胭脂味儿,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胭脂,连言家的下人都不用这个东西。
“这孩子细皮嫩肉的,以后一定是个钱罐罐,这个价儿,不然我就留回家做小了。”我看着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满脸恶心的笑,对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搓手指。
我迷迷蒙蒙的,只听见那女人对男人说了什么,男人一脸淫笑的走了。
坐起身来,我的双手被绑了,扔在小屋子的角落里。
我有些慌了,这些人不知道我的身份,对我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。
那个老女人凑近了看我,手捏住我的下巴,眼光像是在打量一只待杀的鸡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老鸨子皱眉,看得出她很老了,厚厚的脂粉也不能掩盖住她脸上的皱纹,“还真是像……红楚啊。